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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是艺术的出路——专访娄师白
作者:成名翰墨    发布于:2012-04-26 11:01:15    文字:【】【】【

  娄师白,原名娄绍怀,原籍湖南浏阳,1918年生于北京。14岁随齐白石学画,16岁正式拜师学习书画治印及诗词,长达25年之久,齐白石闭门弟子。念师生之谊,1937年齐白石为绍怀易名为少怀,号师白。1942年毕业于北京辅仁大学美术系。任京华美术学院讲师至1951年,1957年入北京画院任画师,1988年退休,一级美术师。娄师白全面继承了白石绘画艺术,作品有齐白石风格神韵,为“齐派”传人。

  已经84岁高龄的娄师白老人身体还很硬朗,一脸佛相,手上戴着两串佛珠,手里摇着一把黑色的油纸扇,眉毛是花白的,眉尾有几根格外地长,与头发呼应成趣。

  作为追随齐白石半辈子的入室弟子,娄先生毕生都在不遗余力地学习、研究和传播白石绘画艺术。

  齐白石的画对传统文人画是个极大的冲击

记 :齐白石的画有很大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来自于齐白石民间化的绘画题材。作为一个雕花木匠出身的平民画家,他具有民间的视野,所以他多画虾、蟹、鱼等耳濡目染的东西,这些在过去似乎不常见。我国传统的文人画讲究高雅,题材上有些禁忌,齐白石打破了这个。娄老您是怎么看待他的绘画的。

  娄:齐白石的画给传统文人画一个巨大的冲击,他的画尤其是早期主要题材都来自生活、来自民间,他刚开始画画时画人像和佛像、还画民间春节的应节画,都是些大富大贵、大吉大利的东西。所以民国初年,清朝遗风笼罩的画坛是不太接受齐白石的,后来才慢慢接受。

  齐白石绘画艺术的生命力跟他自身深厚的生活基础、敏锐的观察能力和细致的生活感受分不开。谈齐白石绘画,大家印象最深的是他画的虾,栩栩如生的。他本人对虾是非常熟悉的,他幼年时候就常常以棉絮为诱饵钓虾,并在《钓鱼图》题诗中写道:儿时乐事老堪夸,衰老耻知煤米价。怜君著述钓鱼趣,何若阿芝絮钓虾。他小时候去池塘边洗脚被芦虾钳破脚,回去向祖父哭诉,祖父说:“芦虾竟敢欺吾儿乎!”而且白石师也特别喜欢吃虾,有小贩吆喝卖虾,他就亲自出门挑选。买到小青虾,他就挑出几个大的放到笔洗中养着细细观察,有时用笔杆触动虾须,观取虾跳跃的神态。正是由于对虾有长期的观察和深厚的感情,他画的虾才不仅造型优美传神,而且有动感、质感和透明度,成了典型形象。他画的蟹、鱼和其他花鸟都是长期观察从生活原形中提炼出来的。

  记 :据说他考过您虾的躯体从第几节开始弯起?

  娄:是,白石师是非常重视这些细节的,他还考过我:鲤鱼身上有一条中线,它穿过的鳞片有多少,你数过吗?我张口结舌,他告诉我是32片。白石师每次要画新的事物之前都会先拿活物来观赏、研究,尤重视运动的情态,也教给我要注意的细节,比如牡丹的花蕊和菊花的花蕊不同,牡丹的花蕊每一层花瓣下都有,菊花的则只长在花心上;又叮嘱我鸽子的尾羽有十二根。

  记 :我们看文人画时,常常觉得这好简单,三笔两挑一幅画一挥而就,像人物画一个大袍子把身体一裹,什么比例、解剖学所谓的结构都可以不管不顾,西方的写实画似乎就难得多了,什么身体是头的七倍,又什么黄金分割律,清规戒律够多的。今天听您这么一讲,才知道人家一挥而就同样是“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娄:越是大写意,越是需要高度的概括提炼能力,越需要对对象有细致的观察和深入的把握。身体是头的7倍是西方人体的比例,东方人体结构就不一样,身体高度不到头的7倍。

  记:徐悲鸿学西方,强调写生,时常要跑到外面去对着绘画对象画,中国画家好像很少这样,他们即便是画山水,也是坐在山中沉思一番,下山后根据心中的轮廓来画,更多的时候他们可能是根据自己所思所想来画,不一定有具体的对象。

  娄:山水画也强调观察、体验和写生的,要不没法培养对对象的感情,没有感情就谈不上境界。不到真实的大自然中去体验,而是坐在画斋中冥想,画出来的会落入前人巢臼,气势和意境都易流于程式化。

  记 :那么对临摹怎么看呢?

  娄:齐白石非常重视临摹,认为临摹是继承传统必要的手段,一定要下笨功夫,他教我不仅要走万里路、读万卷书还要有万石稿。他学习雕花木匠手艺时就是从临摹《芥子园画传》开始的,他学书法、治印也都非常讲究临摹。齐白石的画影响了传统的文人画,传统的文人画也影响了齐白石的画风。齐白石后来逐渐接受了文人画,临摹了大量的文人画并研读了大量的诗书。青藤和石涛的豪迈气势、八大山人精炼的笔意和吴昌硕的雄健笔墨都是白石师非常推崇的,他曾赋诗: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愿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齐白石虽然推崇并临摹了好些文人画,但对没落文人的颓废气息和无病呻吟的做作作风保持着警惕,所以他的画不带很多文人画那种消极压抑的气氛。而且他坚决反对以临摹代替创作,告诫我说:画画小技,拾人者则易,创造者则难。他的绘画发扬了民间艺术的优良传统,他的概括和夸张来自他深邃的观察和独到的体验;而他对对象的观察、体悟和情感都是从生活中来、从自然中来的,是活生生的,是他自己独有的,所以他的画具有非凡的感染力。

  记 :套用我们谈小说的说法重要的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写,绘画可能也是这样:重要的不是画什么,而是怎么画。齐白石的绘画题材都是通俗易见的平常事物,然而他却赋予了它们高雅的格调和永恒的生命力,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

  娄:俗的题材画出雅的格调、高的境界是白石师的长处。齐白石的画正是以格调高雅、意境深远被画坛接受的。

  盲目地学西方其实是舍近求远、矫枉过正,大家是基于传统的

  记 :自“五四”打破传统,提倡学习西方以来,整个20世纪是一个追求现代化的过程,文艺也从传统走向现代。

  娄:现在的习气不好,一窝蜂地向西方学习,言必称毕加索,好像20世纪整个绘画界只出了一个毕加索一样;绘画如此,理论亦然。盲目地追随西方其实是舍近求远、矫枉过正。真正的大家一定是基于传统的,吸收西方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会贯通,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朱德群在法国很权威,大家关注他的抽象画,其实早期他学过国画,也非常重视中国传统文化和绘画。20世纪西方最热门的是毕加索,他临摹过齐白石的画,毕加索与张大千见面的时候,毕加索拿这些临摹作品给张大千看,并说“艺术在东方”,他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中国画家一定要跑到巴黎去学习绘画。毕加索看来,真正有艺术的地方在中国和非洲。毕加索有非常深厚的写实功底,他早期很多作品都是写实的,晚年才开始变形,绘画风格发生变化。我们很多年青人学画还没入门就急于求成,以与世界接轨的名义搞抽象、搞变形,以为越不懂越高深、越扭曲越时髦,人家大半辈子的写实功夫搁到一边不学,认为形式的花哨是通往绘画艺术殿堂的捷径。这些根本是错误的。西方绘画当然有其长处可以借鉴,但模仿西方不是中国绘画治本的办法。所有的国画大家都是基于传统的,是传统的文化底蕴赋予中国画不朽的魅力。盲目地学西方其实是舍近求远,舍本逐末。

  记 :1992年,吴冠中发表他的观点“笔墨等于零”,这场笔墨官司打了10年,最近网上还比较热闹,您怎么看?

  娄:作为一个画国画的,这个观点我不同意。至少在中国画中笔墨还是重要的,中国画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靠笔墨来表现主体的思想感情和民族风格的,没有了笔墨就失去了依托。吴冠中是留法的,学习西方,他不强调笔墨,他的画也蛮好。但国画是学传统的,这个观点就不能同意。当然不重视笔墨也可以画,可以形成别的派别,但不能叫中国画,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画了。每个画种有其不同的要求。

  艺术追求的就是独特、就是个性,如果都齐一了就失去了本来的价值。

  变是艺术的出路,也是白石师一生未曾停止的追求

  记 :娄老,您这种说法使我想到派别带来的问题。

  娄:这是个问题,但不能一概而论,很多派别是自然形成的,不是有意为之,并非一开始就扯成了派,大部分是先有作品存在,后来研究者为了研究方便根据一些共性进行归纳总结进行命名的,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派别(超现实主义)是先有明确的理论主张,然而应这个主张有了作品,这是少数。像齐白石并没有打出口号来要成立一个“齐派”,“齐派”是美术理论家给总结的。我只是因为喜欢画画而和齐白石结了师生缘,自然成了“齐派”的成员。

  记 :您全面继承了齐白石绘画艺术的高妙,我想请您谈谈您在哪些方面超越了齐白石。

  娄老哈哈大笑起来,边摇手边连声说:超越谈不上。

  记 :我记得齐白石对您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那您是怎样把握老师这一教诲的呢?

  娄:变是白石师一生都坚持的追求。到50岁之后,白石师的画风有了非常大的转变,在博采众长的基础上自成一体,呈现出新的气象。他的“衰年求变”不仅传为画坛美谈,也深深地影响了我。我跟随白石师学画的时候才14岁,齐白石已经年逾古稀,那时一心想的是赶快继承,尽量多学习,等学到家、有了过硬的基本功再说。有次,看了老师的《东坡玩砚图》受了启发作了幅《东坡烧笋图》,白石师看了非常高兴,当即为画题字。老师还表扬我能自创格局,认为我日后能有所成。当时我只想着打进去,以为跳出来是很容易的,创新的问题没来得及考虑,等老师辞世后再创新。1957年白石师逝世,我开始创作的尝试,那年到农村体验生活,看到蓖麻,发现蓖麻通身是宝,对蓖麻有了感情,联想到人类美好的品格,于是我创作了蓖麻。这幅画是我离开前人范本的第一幅画,可能也是第一幅画蓖麻的画,由于我将自己的赞美之情融入其中,得到了好评,入选《花鸟画选集》中。后来,直到新时期,文艺才从政治的阴影笼罩下解放出来,有了真正的自由。我也可以开始全心全意地考虑绘画艺术了。可以说变是艺术的出路。

  记 :变不仅是艺术的出路,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必然趋势。

  娄:但变是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是瞎变,不是空穴来风,得有了笔墨基础之后才可以谈突破、谈创新、谈超越,没有起码的基础一切都无从谈起。比如虾和蟹齐白石画到了极至,不能超过那就继承,所以我画虾、蟹基本是老师的画法。但只要你仔细去研究,就会发现老师也有些地方还不够,艺术是没有止境的,有些地方可以补足,有些地方可以拓展。如我画鸭,是从老师画鸡的技法拓展出来的;又如画鸡,齐白石画的满纸只有鸡,很少背景,我现在画会补充一些背景,给鸡一个具体的环境,这样意境就不同了。一方面我扩大了白石师时代的创作题材,另一方面也在更广阔的领域里丰富了白石时代的艺术表现手法。比如色彩方面,我以水墨为基础,掺进了水彩和水粉,我画温哥华的枫叶首次使用了红色丙烯颜料:我画蜜蜂也破例采用了荧光色彩,找到了一种新的色彩感,打破了传统国画的色彩使用格局。又比如画叶子,齐白石把所有的叶子概括成“三笔”,不管是墨叶还是红叶。他这种高度的概括能力形成了他独特的风格。我以前也是那样画,现在我画叶不一定是三笔,可以不拘笔画,笔随心移,随心赋形。

  记 :这样说起来好像特简单,实际上这种随心所欲的境界是与您长期的艺术积累与艺术探索分不开的。

  娄:同时也不能为变而变,不能说变就变,也不能胡乱一变,这都是忌讳的。艺术风格的变化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感受,原先的方法风格不够用了,不足以表达画家的感情就自然会去寻求新的形式,所学的一切技巧笔法就是为了将自己的感受传达出来。

  记 :那您的变遵循什么样的原则?

  娄:白石师的画论“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则媚俗,不似则欺世。”既是我学画的座右铭,也是我绘画继承和创新都始终坚持的原则。

  画为心声,绘画因为有情才有意思

  记 :在您看来,情感对绘画艺术的生命非常重要。

  娄:古语说言为心声,其实也可以说画为心声。我觉得画之所以有意思就是因为有感情,有情才有趣,才可爱。内心的感受是个人独特的东西,它要有与之相应的形式,内心的感受变了,风格自然而然就变了,就会冲破藩篱,摆脱原来技法的束缚。画家事先并不一定去追求一个固定的形式,或者说去想好要用哪种风格,是那种强烈的内心感受和激情驱使你拿起画笔,这时候你只服从内心,一切形式的因素都不再是主要的考虑,你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

  记 :当前全球化谈得很热闹。艺术可能全球化么?

  娄:谈论全球化还为时过早。经济的全球化是客观存在的,文艺不见得能全球化,思想意识形态领域的东西很难全球化的,它跟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民情习俗和心理积淀等等纠缠得很深。譬如我们的唐诗很难翻译过去,翻译过去了韵味也失去了,西方人觉不出其中的味道来,有些典故根本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何况中间还隔着语言的障碍。

  记 :从这种具像的层面说,绘画的欣赏和交流会容易一些。

  娄:当然绘画这种形象的东西直观得多,比那种以语言为载体的艺术容易交流。

  记 :对于民族化和世界化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娄:我认为没有民族化,就没有世界化,一个世界化的画家首先一定是民族化的,是本民族认可的、欣赏的。国画走向世界看从哪个角度说,国画虽然是个传统画种,但在华人圈一直有影响,尤其是东南亚华人汇聚的地方影响非常大,西方有华人的地方也是如此,至于纯粹的西方人,也有不少人欣赏中国画,当然他们能否理解其中的深意和韵味那又是另一回事。西洋画里头还是有些方面是国画可以借鉴的,比如西方的构图,我国古代的写意画是不太讲究结构的,西洋画这方面比较下功夫。又如光与影,现代摄影技术发达直接影响了西方绘画的色彩感和对光与影的感受,因为这个因素,而使对象表现得更集中,那种明暗的效果使得画面具有层次感。我的《延安颂》和《层林尽染》就着重探索表现了光与影。

  记 :当今很多人在谈国画的困境,您觉得今天从事国画研究要注意什么?

  娄:我觉得还是要下功夫,不仅是笔墨技法上的功夫,更重要的是整个文化素养上下功夫,我国传统画基本都是诗、书、画一体的,有的是见了客观对象有了感受先绘画再题诗,有些是吟诗过程中有了感触而作画,讲究的是意境、是神韵、是书卷味。多快好省不是中国画的道理。只要画得好,国画仍然会得到大众的喜爱,仍然会有市场。艺术生产与传播的问题我以前没仔细考虑,肯定的一点是有关系,我们今天还能看到一些古代遗留下来的画就是靠了传播。绘画的传播途径很多,比如展览、收藏。当今印刷业的发达使得画册容易出版并进入市场流通,而且光碟、录像的制作成本降低也会使绘画艺术广为流传。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现代媒体的发达,宣传会增进广大群众对艺术的了解。这些都是非常有利的因素。当然炒作也是难免的,这就不好。艺术的质量最终将由时间和观众来裁判。随着经济的日趋发达,广大群众购买力不断提高,在满足了物质生活的需要之后自然就会考虑精神生活,他们会对文艺提出新的要求。整个生活水平提高后,更多的人能够买得起画、能够欣赏画,且国画有装饰性的特点,所以有被消费的可能性。但是艺术品和商品的被消费总还是不同,这是由它们自身的特点决定了的。从商品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和内地的差别也可以看到这一点,大概要到第二、三代才会从相对纯粹的目的购买艺术品。

  记 :您觉得绘画与时代有什么样的关系?

  娄:绘画与时代是一种水乳交融、自然而然的关系,你生活在这个时代,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这个时代的图景和声音,自然就受这个时代的影响,就有这个时代的感受和气息,你的绘画自然会表现这个时代。提什么时代气息我看提得瞎掰,时代气息是本来就应该有的,旧社会的文艺作品就有阶级烙印。58年大跃进时的画一看就知道是那个时代的,同样文革期间的一看就知道是文革的。凡是有感知的人的作品都会有时代气息,只有麻木不仁的人才会不带时代气息。所以我觉得时代气息是个顺其自然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记 :作为一个一辈子从事绘画艺术的中国画家,您对晚辈有何寄望?

  娄:1979年广州美术学院研究生班毕业时请我讲座,我就提出我的艺术观念“基中可以容洋,厚今而不薄古”。我反对文人相轻,只要是好的都可以学习,完全不必有派别的芥蒂,如潘天寿的指画艺术对我也有影响。理论上当然要去总结方法,但不是互相攻击。我觉得派别之争根本没有必要,与其大家饶舌或者打笔墨官司,不如坐下来画一幅好画。搞文艺应该具备兼容并包的心态,学国画尤不可数典忘祖。这些话是我20年前跟学生讲的,今天仍愿意拿来与广大年轻人共勉。(申霞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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